八一七文学 > 玄幻奇幻 > 金华纪元神谕 > 第一百九十五章 钥匙被锁
  陆昭脑中那道意念刚落下,四周蜂巢同时一紧。

  不是回声。

  是整片地下都朝这边收了一寸。

  石仑先爆了。

  “它盯上了?”

  裂石撑着地面,声音发沉。

  “不止盯上。它在认位。”

  鹰眼猛地回头,先看裂隙,再看陆昭。

  “能不能断?”

  “现在断不了。”裂石吐出一口气,“它已经记住了。”

  主腔顶壁忽然传出一阵巨大抽吸。

  呜——

  声音从远到近,沿着骨壁、导脉、裂井一路压来。

  一声接一声。

  一层接一层。

  整座蜂巢都在吞气。

  石仑抬头就骂。

  “娘的,这鬼地方又活了!”

  裂隙两侧的骨茧同时开裂。

  啪。

  啪啪。

  啪啪啪。

  一枚。

  十枚。

  数十枚。

  半成的子嗣还没长完,便被强行催了出来。细长肢节顶破茧膜,湿亮骨丝拖在壁上,一路朝主腔中心卷。更远处的导脉也在收,地面黑纹往这边拱,顶壁碎骨往下坠,连已经断掉的骨刺都在轻颤。

  鹰眼眼神一沉。

  “它要收巢。”

  陆昭盯着裂隙,语速极快。

  “不是收巢。是朝这里并拢。”

  石仑握刀更紧。

  “那还废什么话,狠狠干它一把!”

  陆昭没动。

  他先扫过主腔,再扫过骨门,再看向裂石胸前断裂的骨桩。

  这一刻,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
  留在这里,继续和蜂巢耗,只会让自己变成一把现成的开门钥匙。

  他一旦被按进主腔中心,后面所有人都得陪葬。

  “不能留。”陆昭开口,“立刻撤。”

  石仑一怔。

  “撤?”

  鹰眼却立刻接上。

  “撤去哪里。”

  “上去。”陆昭抬手指向来路,“回祭井。封东南主井。断主脉。把整个喉口焊死。”

  裂石猛地抬头。

  “你要封主井?”

  “现在不封,后面没机会。”陆昭盯着他,“它锁的是陆昭,不是黑石某一队人。只要主井还通,东南就永远是它的手。”

  石仑咬着牙。

  “封得住?”

  陆昭答得很快。

  “封不死它,也得先钉住它。”

  裂石沉默两息,胸口起伏又重了些。

  上方抽吸声更大。

  骨茧裂得也更快。

  鹰眼已经抬弓守住侧面。

  “要走就快。后面开始合了。”

  一只胸翻子嗣从侧壁扑下。

  鹰眼抬手一箭。

  嗤。

  那东西被钉回骨壁,四肢还在抽。

  石仑回身一刀劈开另一只扑来的骨蛛。

  “裂石,给个准话!封还是不封!”

  裂石看着陆昭,眼里那层旧硬壳一点点沉下去。

  他看了很久。

  不是看一个外人。

  是在看一条已经压到眼前的路。

  “主井一封,东南大半矿线都废。”

  “知道。”陆昭道。

  “后面若要重开,要拿族长权。”

  “知道。”

  “封错一步,黑石自己先伤元气。”

  “还是知道。”

  裂石喉头滚了一下,忽然低低骂了一句。

  “行。”

  石仑一愣。

  鹰眼也偏头看了过来。

  裂石抬手伸向自己腰后,指尖发抖,却一点没停。他从贴身内层摸出一块压得很深的旧物,握了半天,才缓缓拿出来。

  暗金沉沉。

  边缘磨得发圆。

  石面满是细碎旧痕,角口还有一道很深的磕裂。

  那不是装饰物。

  是一块真正传了很多年的石印。

  石仑眼神都变了。

  “族长印?”

  裂石没应他,只把石印递向陆昭。

  “拿着。”

  陆昭没立刻接。

  裂石盯着他,一字一顿。

  “黑石族长石印。旧山权,封镇权,节点裁断权,都在里头。平日不用,真到了断命的时候,能压最深层那道门。”

  鹰眼呼吸一沉。

  “裂石。”

  石仑更是直接骂出声。

  “这东西都交?”

  裂石还是只看陆昭。

  “拿不拿。”

  陆昭低头看着那块石印。

  石印很旧。

  旧得一眼便知不是装门面的权柄。

  上面压着一族很多年的手温,也压着很多代人没说出口的命。

  他伸手接过。

  石印入掌的一瞬,整条手臂都沉了一下。

  不是重量。

  是石印里那股压住不动的旧意。

  裂石像终于松开了什么,肩背竟微微塌了一寸。

  “从现在起,东南封井、节点封断、后续公断,见印等同见裂石。”

  石仑张了张口,最后没再说话。

  鹰眼只问了一句。

  “怎么用。”

  裂石抬手,在空气里虚点三下。

  “主井上层有三道老石槽。先卡印,再落血,再压地脉。顺序不能错。若主脉反冲,印要倒转半寸,别压满。”

  陆昭一边听一边记。

  “副井呢。”

  “副井不用管,先锁东南主井。”裂石喘了口气,“主井一死,周边回路自然塌。它若硬冲,会先把自己堵住半截。”

  鹰眼立刻道:

  “那就不耽误。石仑,背人。”

  石仑二话不说蹲下。

  “裂石,上来。”

  裂石瞥了他一眼。

  “老子还没死到让小辈拖。”

  石仑脖子一梗。

  “废什么话!赶路!”

  裂石还想撑,刚一用力,肩背断钉处便猛地一颤,整个人直接晃了下去。石仑没等他再硬撑,反手一抄,直接把人架到背上。

  “还逞。真把自己当石头了?”

  裂石咬着牙,竟也没再挣。

  鹰眼已退到门口。

  “陆昭,前面带路。”

  陆昭攥紧石印,抬眼看向来时那条半塌骨廊。

  蜂巢在变。

  不止收拢。

  还在改路。

  先前能走的桥段已经开始鼓胀,几处骨腔正在重新闭合。更深处那些新催熟的子嗣正往主腔中心赶。它们不是在围猎,是在归群。

  这是地底古邪在借整个巢体,把自己往陆昭脚下推。

  “走中上层,不回原桥。”陆昭转身就动,“右前骨槽刚裂过,承重差,踩了会塌。贴左壁走,过两段弧廊后切下层,别碰还在鼓的茧腔。”

  鹰眼只应一个字。

  “好。”

  石仑背着裂石,骂骂咧咧跟上。

  “这鬼地方最好别再整花活。”

  话刚落,主腔上方又是一阵抽吸。

  呜——

  比刚才更近。

  更狠。

  下一刻,前方整条骨廊同时亮起一道道蓝灰细纹。

  陆昭脸色一变。

  “停!”

  三人几乎同时刹住。

  前面十几步外,一排原本贴壁的骨茧忽然齐齐翻转。不是裂,是转。整个茧面朝着这边鼓起,里面细密的人形轮廓正疯狂顶壳。

  鹰眼弓已经拉满。

  “打不打。”

  “不打。”陆昭低声道,“打碎会一块扑出来。走下沿。”

  石仑低头一看。

  “下沿?哪有路?”

  陆昭抬手一按左壁。

  地脉轻震。

  侧面一截原本贴死的骨板咔地弹开半尺,露出一道斜斜下滑的旧检修槽。

  石仑眼睛一瞪。

  “这也能看出来?”

  “以前修过。”裂石在他背上哑声开口,“旧石语槽,专给巡井人走。”

  石仑立刻扭身挤进去。

  “那还不早说。”

  鹰眼断后最后入槽,顺手一箭钉爆最前一枚骨茧。不是为了杀,是为了让茧液溅开,暂时糊住后面几只将出的子嗣视线。

  “快。”

  三人顺着检修槽一路下滑。

  槽道又窄又陡,满是陈旧刮痕,很多地方都被后生骨膜半封住。陆昭一手扶壁,一手紧握石印,整个意识却已经往外铺开。

  地脉、骨槽、回路、岔腔。

  在他脑中一层层亮起。

  古邪锁定了他。

  也就意味着,接下来他的每一次拔力、每一次共鸣、每一次动用契约残意,都可能被那东西顺着摸回来。

  这不是一场打完就散的遭遇。

  是真正开始了。

  鹰眼忽然开口。

  “陆昭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撑得住?”

  陆昭没回头。

  “现在还能。”

  石仑在前头闷声道:

  “不能也得能。上头那帮东西要真翻出来,黑石得炸锅。”

  裂石伏在他背上,气息越来越弱,声音却还稳。

  “石仑。”

  “在。”

  “若等会儿真要断路,别管老子,先保石印。”

  石仑当场就火了。

  “少来这一套!”

  裂石没理他,继续往下说。

  “听明白。主井不能失。黑石再死一批人,还能再补。主井一开,后面补多少都白搭。”

  石仑咬着牙,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
  “闭嘴。”

  裂石居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
  “这才哪到哪,就扛不住了?”

  石仑骂道:

  “再说一句,真把裂石丢地上。”

  鹰眼在后头冷冷接了句。

  “真丢,先把石仑丢下去。”

  石仑一口气差点呛住。

  “行,今天都不正常。”

  陆昭嘴角也极轻地动了下。

  只是那点弧度刚起,前方地面突然一沉。

  咔嚓。

  整条检修槽中段竟裂开一线,下面涌出一股带着蓝灰细沫的井雾。

  陆昭猛地抬手。

  “别吸,贴壁!”

  鹰眼第一个闭气侧闪。

  石仑背着裂石强行撞向左壁,靴底刮出大片火星。

  那股井雾没往上散,反而贴着槽底往前滚,滚到前方三丈外时,竟凝成两团模糊的人影,又瞬间塌成四只细长骨蛛,沿槽底朝这边扑。

  石仑一脚蹬壁,借力扑下。

  “装神弄鬼!”

  第一刀劈开最前那只。

  第二只却绕过断口,直扑裂石腿侧。

  鹰眼一箭斜钉,正中它腹节。

  陆昭没出手,只盯住那股还没散净的井雾。

  “不是子嗣。是回路残念。”

  裂石在石仑背后低低道:

  “主井回压了。它已经在试封井后的反向路。”

  陆昭眼神一寒。

  “那就更得快。”

  三人继续下行。

  前路越来越乱。

  不少旧槽开始塌,更多细小支路正被蜂巢主动封死。偶尔能从缝隙里看见外头骨桥挤压、茧腔爆裂、子嗣成团掠过,整片东南地下都在朝主井那边收。

  地底古邪已经开始调动整片喉口。

  它真急了。

  鹰眼显然也看出来了。

  “它怕封井。”

  陆昭道:

  “它不是怕。是主井一封,它很多路都得断。”

  石仑闷着头往前冲。

  “那还等啥,回去狠狠干它井盖。”

  裂石忽然在他背上抬了抬头。

  “陆昭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封井后,还有件事。”

  陆昭脚步没停。

  “说。”

  裂石的呼吸断了一拍,才接上。

  “若后面部族公断,有人不认印,不认封镇,不认东南主井已死——”

  陆昭接过话。

  “就按黑石旧律,石印压堂,先夺权,再问罪。”

  裂石沉默一瞬。

  “记得还挺快。”

  石仑在前头哼了一声。

  “不记快点,黑石这破摊子谁替你收?”

  裂石没回,手却极轻地拍了下石仑肩侧。

  力很弱。

  石仑动作却顿了一下。

  鹰眼低声道:

  “快到上层折段了。”

  陆昭抬眼,前方检修槽尽头已经能看见一道斜开的裂口,外头有更冷的风灌进来,隐约还带着上层祭井残火味。

  快到了。

  只要再冲过这段,便能接回上层断廊。

  陆昭刚要提速,手中石印却忽然微微一热。

  不是来自他自身。

  是石印内层那股旧意突然被什么触了一下。

  陆昭脚步顿住半瞬,目光猛地扫向头顶。

  不对。

  上面太安静了。

  不是安全。

  是有人把动静压住了。

  鹰眼同时抬头,眸子一缩。

  “上头有人。”

  石仑脱口而出。

  “岩砺的人?”

  裂石哑声道:

  “不,脚步重。”

  陆昭也听见了。

  不是子嗣,不是半祭,也不是回路杂音。

  是很多人。

  很重。

  很硬。

  还在砸。

  下一瞬,整个主腔上方猛地传来一声轰隆巨响。

  石层爆开。

  骨桥尽颤。

  碎岩和断骨雨一样往下砸。

  一道暴怒得几乎震塌井壁的声音从祭井上层狠狠干了下来。

  “陆昭!活着就应一声!”

  铁壁带人,从祭井上层硬砸了下来。